定义：两份文件回答两个不同的问题

家族信托（Family Trust）是委托人（Settlor）把资产转移给受托人（Trustee），由受托人按信托契据（Trust Deed）为受益人（Beneficiaries）持有、管理与分配资产的法律安排。资产的法定所有权在受托人，受益权在受益人，委托人在转移后原则上不再拥有资产。它回答的问题是：资产由谁持有、为谁持有、按什么规则分配。

家族宪章（Family Charter，也称 Family Constitution）是家族成员就共同价值观、家族与企业的关系、议事机构、董事会席位、股权转让、分红与退出、下一代培养、争议解决等事项签署的文件。它回答的问题是：家族成员之间怎么相处、怎么做决定。它通常不是一份具有法律强制力的合同，而是一份经家族成员同意的「宪法」，效力来自家族成员的承诺与随后落地到法律文件的条款。

两者最常见的混淆是把宪章当法律文件去执行，或把信托契据当家族规则来写。信托契据写得像宪章，受托人无法执行；宪章写得像契据，家族成员觉得被律师绑住，不会遵守。

香港信托法的框架：2013 年修订改了什么

香港信托法以普通法为基础，成文法主要是《受托人条例》（第 29 章）与《财产恒继及收益累积条例》（第 257 章）。《2013 年信托法律（修订）条例》于 2013-07-17 通过、2013-12-01 生效，是 1934 年以来最大的修订。对家族信托最重要的五项：

修订 内容 对家族信托的意义
废除永续期规则 对修订生效后受香港法管限的新信托，不再适用反永续规则（旧规则下固定期限 80 年），不论信托资产位于何处 可以设立无固定期限的家族信托，不必在第三代被迫终止
废除过度累积收益规则 新的非慈善信托可无限期累积收益；慈善信托保留 21 年累积限制 家族信托可长期滚存而不强制分配
受托人法定谨慎责任 受托人行使权力时须以合理谨慎与技能行事，专业受托人按其专业标准衡量 受托人失职有明确的法定衡量尺度
委托人保留权力 委托人保留投资或资产管理权力，不致使信托无效 创富者可继续管理投资而不破坏信托效力；但保留过多权力可能影响税务与资产保护效果
对强制继承规则的保护 委托人在世时转入信托的动产，不因其本人法域的强制继承规则而被推翻 对来自有强制继承规定法域的家族有意义；不动产不在此列

修订同时扩大了受托人的默认权力（委任代理人、代名人与保管人，为信托财产购买保险），并允许受益人在符合条件时集体更换受托人。香港自 2006-02-11 起已废除遗产税，信托在香港的作用不是避遗产税，而是持有、治理与跨代分配。

家族信托的角色分工

角色 职责 常见安排
委托人 设立信托、转入资产、表达意愿 创富者本人；可保留投资权力，但应避免保留撤销与分配的实质控制
受托人 按契据持有与管理资产、分配给受益人、记录与申报 持牌信托公司，或家族控制的私人信托公司（Private Trust Company）
保护人（Protector） 监督受托人，对特定事项（更换受托人、修改受益人、重大分配）有否决或同意权 家族信任的专业人士或家族委员会；权力写进契据
受益人 按契据享有收益或本金分配 家族成员，可包括未出生的后代；全权信托下受益人无固定份额
投资经理 按投资政策管理信托资产 受托人委任，可以是家族办公室

信托契据之外还有意愿书（Letter of Wishes）：委托人向受托人说明在哪些情况下希望怎样分配的非约束性文件。它不是契据的一部分，受托人可以参考但不受约束；它也是最适合写入家族价值观与个别受益人情况的地方，因为可以随时更新而不必修改契据。

香港信托人公会《私人信托最佳实务指引》（2022 年 10 月第二版）给受托人列出九项指导原则：诚信行事、审慎与谨慎、技能与勤勉、正直与独立、保密、遵守适用法律法规、透明有效沟通、推动最高治理标准、按信托目的行事。家族在挑选受托人时，可以用这九项作为提问清单。

信托与税务宽减的衔接

税务局明确，家族投资控权工具可以是信托（包括全权信托）。实务上常见的架构是：家族信托持有一家投资控股公司（作为工具），由家族 95% 持有的单一家办管理，信托的受益人为家族成员。这里的「95% 由家族成员持有实益权益」要按信托受益人的身份判断，全权信托下受益人类别的界定须与条例的家族定义一致；受益人中若有非家族成员（如家族老友、员工），其实益权益合计不得超过 5%。获认可慈善机构作为受益人可占最多 25%。信托的受托人若在境外、但工具的董事会决策在港，仍可能满足「在港通常管理或控制」，但应就事实安排取得税务意见，必要时申请事先裁定。

家族宪章写什么，怎么才有约束力

一份可用的家族宪章通常包括八个部分：家族使命与价值观；家族与企业的边界（哪些事由家族决定、哪些事由董事会决定）；议事机构（家族大会、家族委员会）的组成、任期与议事规则；股权政策（谁可以持股、转让限制、估值方法、优先购买权）；分红与再投资政策；家族成员进入企业任职与退出的条件；下一代教育与接班程序；争议解决（调解、仲裁、诉讼的顺序）与宪章修订程序。

宪章本身一般没有法律强制力，让它有约束力的方法是「落地」：股权政策写进公司章程与股东协议（《公司条例》第 622 章下章程对公司与股东有约束力，股东协议是合同）；分配原则写进信托契据或作为受托人的意愿书参考；接班与任职条件写进雇佣合同与董事委任书；争议解决条款写进股东协议的仲裁条款。写宪章的顺序应是先谈共识、再写宪章、最后由律师把需要强制的部分转入法律文件，而不是反过来。

信托不能做什么：与遗嘱、受益人指定的关系

信托只管转入信托的资产。委托人生前未转入信托的资产（自住物业、个人账户、未转让的股份），仍按遗嘱处理，没有遗嘱则按《无遗嘱者遗产条例》的法定顺序分配，并须经遗产承办程序。保单的身故赔偿按保单受益人指定支付，独立于遗嘱与信托；若要让保险金进入信托，须把信托或受托人指定为受益人或保单持有人。因此一个完整的安排通常同时有信托、遗嘱（处理剩余资产，可写「倒入信托」条款）与保单受益人指定三份文件，并定期核对三者是否一致。遗嘱、遗产承办与持久授权书的细节不在本站范围。

常见错误

第一，委托人保留全部权力：可以撤销、可以更换受益人、可以指示每笔投资与分配——信托在法律上成立，但在资产保护与税务上可能被视为委托人仍拥有资产。第二，受托人只是家族成员：没有专业受托人或保护人，受益人之间的分歧没有中立的裁决者。第三，宪章只有价值观没有规则：开会时每个人都同意，分股权时每个人都不同意。第四，三份文件不一致：信托契据的受益人、遗嘱的继承人、保单的受益人各不相同，身故后三方诉讼。治理机制的具体设计见接班与治理，保险金与信托的配合见保险的位置。

资料来源与日期

  1. Trust Law (Amendment) Bill 2013 立法会参考资料摘要 — 财经事务及库务局（FSTB） · 2013-02
  2. Legal Service Division Report on Trust Law (Amendment) Bill 2013（LS26/12-13） — 立法会秘书处法律事务部 · 2013-02-22
  3. Speech by SFST at Hong Kong Trustees' Association Conference 2013（修订条例 2013-12-01 生效） — 财经事务及库务局（FSTB） · 2013-11-18
  4. HKTA Best Practice Guide – Private Trusts（2nd Edition, October 2022） — 香港信托人公会（HKTA） · 2022-10
  5. Tax Concessions for Family-owned Investment Holding Vehicles（信托可作为家族投资控权工具） — 税务局（IRD） · 页面现行版本
  6. Estate Duty（遗产税自 2006-02-11 起废除） — 税务局（IRD） · 页面现行版本

引用本文

本文可自由引用，请保留来源与日期。建议格式：

家办治理观察编辑部（2026）. 《家族信托与家族宪章：一个管资产持有，一个管家族规则——法律效力、2013 年信托法修订与两者的衔接》. familywealth.hk. https://familywealth.hk/family-trust-and-charter/（访问日期：YYYY-MM-DD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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